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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电影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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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年后,家乡来电:艾佛特去世。已是著名导演的多多,鬓发苍苍的多多,匆匆赶回。年轻漂亮的母亲已经老了,独坐在沙发上打毛衣,听到大门一响,就念叨说,准是多多回来了!起身去接他,匆忙中忘了放下线团。织针跌在地上,打好的毛衣,随着她脚步的远离,又一圈一圈地抽散……妹妹早已成家,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嚷嚷说,外婆说要带全家到罗马去,看看舅舅的工作……
他本想办完丧事,马上就走。可是,一踏上这块土地,他才发现,他的心始终属于这里。罗马一次次地打电话催他回去,他却一拖再拖……
有一次,他悄悄地问母亲:您辛辛苦苦地把我们养大了,我们却离开了您,……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明白:您当年那么漂亮,年轻,可是,您难道就没有想过再……结婚吗?
母亲淡然一笑,说,怎么没有想过呀,只是我心里只有你父亲一个,怎么也撇不开他……现在想想,也有点儿后悔,可我当年只想那么过……
多多问,以前大门不是不上锁的吗?母亲说,哪里呀,你放电影时,其实每夜我都没有睡,都是等你回来,再悄悄地起床,把大门锁上。
老人出殡,一帮人送他上路。走过破旧不堪的天堂电影院时,特意停留。原影院老板说,现在科技发展了,家家都有电视、VCD,六年前影院就停业了。现在卖给镇政府,准备炸掉,改建停车场。在那里,留下了多多的青春,留下了他多少欢笑和泪水,也留下了多少人的五彩回忆……
老人的妻子说,老人有一包遗物留给他,让他在离开之前过去拿。
一次,他在一家小店外看到一个女孩,酷似艾琳娜。惊诧间他手中的酒杯跌得粉碎……他冲过去喊艾琳娜、艾琳娜!是……你吗?女孩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对不起,你认错人了。后来,他时时注意那个女孩,终于发现,那是艾琳娜的女儿。他找到艾琳娜家的电话,聊了一会儿,说想再见见面。艾琳娜说,现在见面还有什么意思呢?就挂掉了。
他独自来到海边,站在礁石上,默默发呆。波浪起伏,涛声依旧……
突然灯光一闪,原来是艾琳娜来了。一个在车里,一个在车外,他们隔着窗子聊着。他伸手扭亮车内的灯,深情地望着她,说,你还是那么漂亮。女人说,别逗了,孩子们都这么大了。说着,关了灯。你的呢?我一直没有结婚,他说,我在等着你。那一天你为什么没有来?!他突然厉声逼问。
她说,我来了呀,可是你冲到我家去找我了!我只见到艾佛特。爸妈不让我来,我再三肯求,他们才答应让我见你最后一面。我本来想,一见到你,就想办法和你私奔,可我找不到你,爸爸在下面等着,我不可能再等你,就让艾佛特转告你:我永远爱你,我只爱你一个……我还不放心,又写了一张纸条,留下一个朋友的地址,挂在你的墙上……
可是艾佛特什么也没有跟他说!!!
他进入尘封已久的天堂电影院,在灰尘和纸片之间,翻找他的记忆,翻找他最不该失落的东西……终于,他找到了艾琳娜那张纸条。
可是,一切都晚了,一切都过去了……
天堂电影院爆毁了。人们在注目礼中送别了它。
他到艾佛特家。艾的老妻说:艾常常念叨着多多,多多。虽然他的眼睛看不见了,可是他看遍了你所拍的所有电影。他说,我知道,我一声轻唤,多多就会匆匆赶来,可是我不想让他回来。直到死,他还说不要让你知道……
多多走了,回到罗马,回到属于他自己的工作和生活之中。他打开老人送他的遗物,发现全是当年因被教会禁演而剪下的吻戏胶片。在每段胶片上,都留有他和老人做的标记。他们想着,一有机会,就把这些胶片粘回原处。当年,因为收藏这些易燃的胶片,他差点儿烧掉房子和妹妹,还遭到母亲一顿暴打……
独坐在自己的放映厅中,他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幕的吻戏,咀嚼远逝的童年,远逝的青春和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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