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促进四川灾后重建、灾区历史文化和羌文化资源的保护与利用，为有关部门的决策、规划编制工作提供参考建议。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四川省巴蜀文化研究中心于6月27日召开了“岷山历史文化和羌文化保护与利用座谈会”。20多位长期研究四川历史文化、羌族文化、羌族建筑、文化遗产保护、移民文化、文物考古、道教文化、城乡建设规划、旅游规划和新闻传播的知名专家和部分新闻媒体单位参加了座谈会。与会专家从多角度就有关问题进行综合性研讨，提出了许多具有建设性的建议。现将专家观点综述如下：

一、地震后岷山历史文化和羌文化资源整体上基本保存完整
  

       座谈会上专家们对地震灾害所造成的文化损失进行了客观评价。认为：地震对岷山地区的部份历史文化遗存和羌族文化造成了严重破坏。但总体上看，岷山地区的历史文化资源局部损失严重，整体框架仍在。羌族文化在地震中所受破坏，原生文化核心区保存基本完整，次生文化区局部遭受毁灭性破坏。羌族文化核心区的茂县及汶川北部、理县东部、松潘南部及黑水东部，其原生文化总体保存基本完整：代表性古碉、古村寨等物质文化遗存和羌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及其传承主体的羌族民众群体损失基本保存完整，文化部门自上个世纪80年代初开始完整记录的大量羌族原生态非物质文化遗产音像、图文、录音资料保存基本完好。北川地区作为羌族文化东部边缘区的次生文化区，文化损失惨重，尤其是当地羌族文化专家团队的损失及大量研究资料损毁令人痛惜。目前对羌族文化保护的最大威胁是次生地质灾害引发羌族居民大规模迁移，可能导致文化传承空间的改变和丧失。
    羌族文化的濒危并非由地震造成，而是早已成为濒危文化。对羌族文化的抢救和保护工作，国家自上个世纪80年代初以来，一直在进行羌族文物、古碉和村寨的保护，开展了大规模文物普查、将藏羌石碉及其村寨申报世界遗产等工作，较为系统完整地记录拍摄了各羌族地区有关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资料，许多学者和社会有识之士也早已在进行羌族文化的抢救保护工作。除北川县当地羌文化研究专家队伍损失惨重外，绝大多数羌文化专家仍然健在。
   
二、灾后重建应与岷山历史文化和羌文化资源的保护利用结合
  

     专家们对灾后重建工作如何与岷山历史文化和羌文化资源的保护、利用结合，提出了系列建议：
    1、灾后重建工作应在对灾害影响充分论证、科学评估基础上做好重建规划。灾后重建规划编制工作应按“文化先行”原则，尽快组织文化专家制定文化方面的重建规划大纲，或吸收有关方面文化专家参与规划编制工作，以保证建设规划的文化特色、城镇的可持续发展，并尽可能营造为灾区群众（尤其是羌族群众）认同的精神文化家园。
    2、羌族地区不适宜大规模发展工业经济，但具有发展旅游产业、农副产业等的良好资源条件，同时旅游业可为羌族文化的保护与传承提供良好平台，因而大力发展旅游产业应是羌族地区发展产业经济最重要的产业形态。羌族地区的城镇、村寨建设应尽可能与发展旅游业相结合。
    3、羌族非物质文化是羌族文化最重要的内涵，保护羌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核心传承人和传承群体、传承空间（场所）及其环境，是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二大重点。建议在新的城镇、村落建设规划中充分考虑建筑风貌、建筑功能布局与羌族生活传统习俗、音乐歌舞公共活动空间和宗教活动场所等因素。
    4、对羌族文化的保护，非常需要建设一座大型综合性羌族博物馆，收集、保存、展示羌族的历史文物、民俗文物和非物质文化。建议在羌族文化核心区、成都－九寨沟旅游线重要节点城市茂县城北新区，依托已有20多年历史的茂县羌族博物馆上万件羌族历史文物和民俗文物藏品基础，择址建设“中国羌族博物馆”，并增加羌族非物质文化展示空间及现代科教、服务功能。
    5、对灾区需要搬迁的汉族和回族，应在征求灾民意见基础上进行移民安置。但灾区的羌族在原有区域已经形成特定的信仰、习俗，不宜大规模外迁，其原有生存空间不宜继续居住而必须移民时，应采取整体迁移、集中安置的方式，尽可能为他们营造共有的社会文化网络，避免分散移民造成移民不能适应新环境、产生原有居民与移民间的土客矛盾。
    6、岷山是中国古史传说中的中华人文女祖、蚕桑神、旅游神“嫘祖”的故里和治水英雄、夏朝奠基人“大禹”的故里，古蜀文明的主要发源地，为中国古史神话传说中的圣山“昆仑山”、中国神仙文化和中国本土宗教道教的发祥地、中国古代山川崇拜中的“岳渎上司”，也是中国西南藏羌彝系统民族的重要发祥地之一和现代羌族唯一聚居区。岷山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和藏羌民族文化，是中华文化的宝贵财富、四川进行灾后重建和恢复文化自信的重要文化源泉、发展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重要资源。
    岷山地区的现代羌族，主要由岷山古蜀人、历史上不同时期南下或东进的羌人部落、唐宋以后由内地进入岷山的汉族等融合形成，岷山地区的羌文化对道教的起源产生过重要影响。对岷山地区的羌文化进行研究，应当与嫘祖、大禹、古蜀文化、道教文化等贯穿起来，并与四川文化产业和旅游产业的发展相结合。
    嫘祖和大禹是既中华民族的祖先，也是聚居在岷山地区的羌族祖先，嫘祖和大禹文化是羌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建议在成都－九寨沟旅游干线上的嫘祖故里茂县叠溪、南距大禹故里21公里的汶川威州镇姜维城二个地点建设嫘祖、大禹祭坛，供海内外炎黄子孙缅怀和祭奠先祖。北川县作为传说中的大禹出生地之一和古蜀人由岷山出入成都平原的重要通道区，自然生态环境良好，应继续大力发展禹羌文化旅游，形成展示古蜀文化和羌文化的旅游亮点之一。
    九顶山为古人认识的岷山主峰、古蜀人祭祀的圣山、古史神话中“昆仑山”顶的天庭所在地和汉代谶纬学说中上应井宿的南天门所在地，其深厚的文化底蕴可作为文化主题与九顶山旅游开发相结合。
    7、灾后旅游重建应当着眼长远大手笔打造具有世界一流影响力的大旅游品牌和区域旅游产业发展平台，为此需要整合优势旅游资源形成拥有世界一流旅游资源的旅游区。“岷山”是有着几千年历史的四川盆地西缘山脉名称，历史文化底蕴深厚、历代文献记述和诗文吟诵众多，毛泽东“更喜岷山千里雪”诗句家喻户晓。以龙门山作为四川盆地西部山脉名称，源于20世纪在广元北部龙门山发现的地质构造断裂带，然后由龙门山地质构造断裂带衍生为地理概念的山脉名称，在近年方广为人们熟知。建议在未来的文化、旅游宣传中，使用“岷山”这一延续使用了几千年、文化底蕴深厚的历史地理名称，并将“岷山”的现代地理范畴界定为文献记载最多的四川盆地西缘、邛崃山脉以东的岷山山脉部份（北起甘肃南部岷县，主体在四川境内，雪宝顶、九顶山、青城山皆其中间起顶的著名山峰，峨眉山为其南端，因绵延千余里称“千里岷山”）。使用“岷山”一名，将有利于四川的历史文化、民族文化传播和文化产业与旅游产业发展，有利于四川恢复文化自信、获得广泛文化认同。“岷山”将四川5大世界遗产和4个预备世界遗产等众多高品位旅游景区、深厚的文化底蕴资源整合在同一个旅游品牌上，形成拥有世界一流旅游资源和深厚的文化底蕴、对发展休闲度假旅游和观光旅游皆极为有利的大旅游品牌——“岷山旅游区”品牌，从而可形成类似欧洲阿尔卑斯山旅游区而资源条件优于阿尔卑斯山旅游区的区域旅游产业发展平台。该品牌和平台可为各地共同使用而对各景区无形象遮蔽，并可为各景区的营销提供更有影响力的文化支撑、让游人获得更加美好的旅游文化感受。
    由于岷山是中国神仙文化和道教文化发祥地，应制订岷山历史文化旅游区规划，设计一条以仙道文化、道教文化为主题的精品旅游线，将分布于岷山历史文化区的道教古迹、宫观连成一片，为人们的访道求真提供场所。
    8、在汶川映秀镇和北川县城二地建立汶川大地震的纪念性遗址博物馆是必要的，目前文物部门已为建设博物馆做了大量工作、征集了众多地震见证物。博物馆建设应从长远考虑，建成后的保护、管理、展示、宣传工作需要大量专门人才和资金，不宜过多选点建馆。地震博物馆的筹建和管理工作，由长期专门主管博物馆建设和管理工作的文物部门负责，较之地震部门更具优势。地震博物馆名称，宜保持抗震救灾中广泛宣传的“中国汶川大地震”名称，体现地震影响的广泛性和全国、全世界性的抗震救灾。为区别不同地点的博物馆，可在总名称后加括弧标注地名，如：“中国汶川大地震博物馆（映秀）”、“中国汶川大地震博物馆（北川）”。
   
三、羌族城镇村寨的恢复重建和迁建应与羌族文化保护结合
  

      专家们对目前有关规划所确定的恢复重建或异地重建首先考虑就地、就近恢复重建的原则给予了充分肯定。同时建议恢复重建及异地搬迁、移民城镇的建设，应结合羌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需要，保护好原有的文化传承活动空间或规划新的文化传承活动空间。
    古村落、古建筑除按照文物保护原则予以维修恢复外，应注重对村寨环境风貌的保护。重建村寨建筑、新村落建筑在风貌上应当尽可能保持羌族建筑传统风貌。建筑技术应当吸取传统上的建筑墙体采用收分、逐年垒砌、中凹端起、条块石材交错咬合、纵横布筋技术（可考虑加钢筋）及建筑群整体连接互相支撑、过江石支撑分力等有利于建筑稳固、抗震的做法。建筑内部功能应尊重羌族群众意愿，按照传统布局或按照现代生活需要布局。
    若汶川县城迁址重建，建议将威州镇建设成为传统羌族建筑风貌的大型组群式羌族聚落形态旅游城镇，突出羌族文化建筑特色、避免旅游城镇千城一面现象，且在功能上既为附近必须搬迁的羌族提供安置地，又为羌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活态保护和传承提供空间，并与在镇后姜维城修建的“禹帝祭坛”、周边的布瓦寨和萝卜寨等相呼应，形成成都－九寨沟旅游干线上一座羌族文化旅游亮点城镇、新的经济增长点和羌族文化产业基地城市。
    地震中受灾严重的北川县，作为羌族自治县，应将保护和传承好羌族文化与发展县域经济有机结合，县域内生态环境良好、生态休闲度假和禹羌文化旅游发展潜力巨大，大规模发展工业将对羌族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对境内自然生态环境造成严重影响，且当地居民中缺乏现代工业人才而普遍善于从事文化旅游，旅游业可将保护民族文化、生态环境和发展经济有机结合起来，故北川仍宜以发展禹羌文化旅游作为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方向。作为旅游县，本地市场支撑规模小，县城规模无需太大，应重在突出生态环境的优美和文化特色上，因而新县城选址以北川境内的擂鼓镇为宜。新县城选址擂鼓镇，可学习日本经验采取提高建筑的地震烈度设防等级实现抗震。建议组织熟习羌族文化的专家提炼一些具有地方羌族文化特色的文化因素，体现到县城建筑风貌、装饰、建筑小品和环境营造中，形成具有地方羌族文化因素的现代新城建筑风貌。对原有集镇因人口迁移、用地规模变小的地点，可考虑安置附近需要搬迁的村寨居民，村寨建筑按羌族传统建筑修建，甚至可考虑在当地复原建设具有原生形态的羌族文化村寨，作为特色旅游村寨和羌族文化保护、展示地。
   
四、对建立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的补充建议
  

     有关专家介绍了目前正在编制的《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实验区规划纲要》和《羌族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保护恢复重建规划纲要》给予了高度评价，同时补充建议：
    在羌族地区建立文化生态保护区，应当考虑羌族文化的多样性特征。从大的区域文化形态上看，羌族文化核心区为原生羌文化区，核心区以东茂县东部、北川县西部为汉羌文化融合形成的次生羌文化区，核心区南部有汉藏羌文化融合形成的次生羌文化区，核心区西部有羌藏文化融合形成的次生羌文化区。在羌文化核心区内，亦有多种存在明显文化差异的文化类型，各类型包括的村寨从1个到数十个村寨不等，分布或集中或交错。村寨的布局和建筑形态也呈现出多种类型。因此，建设羌文化生态保护区，应当考虑按照区域文化形态、文化类型特征、村落形态等，选择具有代表性的区域和村寨加以重点保护，以保护羌文化的多样性及其文化特色。
    建议首先选择部份具有代表性且易于保护并可与发展旅游相结合的羌族村寨和区域，建立羌族文化生态村和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二种范围大小不同的文化生态保护区。建议对单独分散分布的特色羌族村寨建立羌族文化生态村，如汶川羌锋村、铁邑村、萝卜寨、布瓦寨，理县桃坪寨、佳山寨、木卡寨、西山寨，茂县黑虎寨。对文化面貌近同的若干村寨连续分布区域，建立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如黑水河流域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松坪•大小姓沟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青片河流域•禹穴沟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龙溪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蒲溪羌族文化生态保护区。
   
五、建议原貌恢复萝卜寨、调整羌寨景区经营管理模式
  

      专家认为：汶川萝卜寨是清代晚期重建的汉羌文化融合的黄土羌寨，已成为现代羌族文化中一种独特的村寨建筑类型，其非物质文化遗产与该村落独特的建筑形态和环境空间联系在一起，近年来在发展旅游方面已取得较大宣传影响，建议予以原址原貌恢复。应改变由开发商垄断村寨经营权模式，旅游经营收入应当拿出一部分补贴非旅游直接经营户为营造村落环境和文化氛围等做出的努力，现代经营性建筑应远离村寨，重新营造和谐、美丽的萝卜羌寨。安县罗浮山的羌王城可考虑增加羌文化内涵和羌族聚落，建设成为重要的羌文化展示旅游地之一。
    羌寨的旅游开发，经营模式不宜采用开发商垄断式承包经营。应注重保护羌族村寨邻里相帮、亲友互助的和谐文化传统及其氛围，阻止、延缓因商业开发而导致羌文化因素迅速消亡、异化的趋势，保护好羌寨的文化传承空间，羌寨旅游业才具有可持续发展性，旅游发展与文化传承才能形成良性互动。
    在座谈会上，专家们强调：灾区群众是灾后重建工作的帮助对象和社会基础，有关重建规划的编制工作应当充分了解和尊重受灾群众、尤其是受灾羌族群众的意愿，尊重他们的文化传统，以抚慰他们的心灵创伤、排解受灾群众心中的“堰塞湖”，发挥好他们在重建工作中的主体地位作用。

【来源：四川省巴蜀文化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