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和水
在我的記憶中,母親是大大咧咧的,很自然很自然!村裡人都喜歡她,尤其是那些老人們。我曾經問過母親:“為什麽那麼多老人喜歡你比喜歡他們的孩子還多呢?”母親告訴我:“說不定哪天你也是那樣,只要你心中有愛心”
“說不定哪天你也是那樣”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領悟了十年。現如今,慢慢的我開始明白了,得不到很好照顧的老人,真的很悲慘。我知道母親不是那樣的人,大家都知道母親不是那樣的人,所以鄰里都喜歡她。
母親原名胡玉娥,沒有什麽筆名和字,但是我清楚的記得母親大人的小名黃毛。不是母親的頭髮是黃色的,在我們那裡有一個習慣,喜歡把那些愛哭鬧的小孩子叫黃毛,大人叫紅毛。可以想像母親小時候肯定是一個難養的孩子。她姊妹三人,排行老大,一個妹妹一個弟弟。母親出生在60年代,正直文革時期的前幾年,三歲那年趕上了三年自然災害,外祖父母又是貧農,吃的是大鍋飯,靠外祖父母賺得的幾分工錢來養活這個5口之家。飽一頓餓一頓的也總算是把母親拉扯大了。
<一>母親的愛情
20歲的大姑娘也該是嫁人的時候了。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後,在党中央的积极支持和大力倡导下,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逐步在全国推开,到1983年初,全国农村已有93%的生产队实行了这种责任制。外祖父母靠著自己勤奮的雙手,經過幾年的努力,終於發生了第一次翻天覆地的變化,1985年十一月,外祖父母家要蓋新房了。就是這時,母親的愛情開始了。母親在認識父親之前,據說也談過一次對象,那是母親的舅舅給她介紹的,比母親大十歲,後來得知他好吃懶做,還借了一大筆錢給外祖父母做彩禮,當時二老也答應了這門親事,然而在確定婚期的時候,母親和我的姨媽卻以死要挾拒婚,最終“得逞”。母親第一次與水也來了一個親密接觸,相傳是那天中午,母親為了抗婚,帶著妹妹從十米的高壩上一躍而下,差點嫁給了河神,說來也怪,就在姐妹倆漸漸沉下去的那會,另一個強壯的男子也從河壩躍入水中,一時水平浪靜,站在岸上的人都傻了眼。片刻,這男子就出了倆個輕生女子上了岸,頓時掌聲四起。果然現場來了一段英雄救美的佳話。這男子膽子倒是不小可臉皮薄,圍著這麼多的觀眾,一溜煙的跑了。因為他也剛是經過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再說那個年代男女還是有別的。只是當時傳了很久,這個男子大家也只是猜測他的身世。
經過這件事之後,外祖父母被迫退了婚。母親以死抗婚的風波也漸漸的平息了。
不久之後,外祖父母房子起首的日子到了,為了趕工期,希望能夠在過年之前搬進新房。家裡也請來了不少當地比較有名的磚匠師傅。說來也巧,其中一個還是師傅帶著的年輕小伙,20歲出頭。當他剛走進外祖父家的時候,外祖父愣住了,這不就是前幾天在門前河中救起女兒的那個小夥子嗎?
“是你---”外祖父上下打量了這個小伙,感到很驚訝!
“怎麼,您認識我,我是跟我師父來的,您沒有叫我,不過您放心,我做事不會比那些大師傅差多少,過完今年臘月我也就出師咯,現在我的工錢也不高,算半個工。”那小伙被外祖父母這麼盯著可以說是丈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沒有,看你眼熟”
“是啊,我天天從你家門前經過呢,不過那是您還沒有起床呢,我五點多久經過您家門前”
“您先進去坐會吧!待會就開飯了---”
“嗯”
早飯時間,母親剛從河邊洗衣回來,走過簡陋的客廳,第一眼就看到了那天從河裡救起他和妹妹的小伙。後來聽母親回憶,那小伙當時臉都紅得像猴子的屁股。也就是在那時,母親心裡的那一絲從未有過的感覺用上心頭,久久不能平靜。當然,從那時後起,母親的注意力也漸漸的再這小夥子多了起來。也就是這樣,這個男人後來就成了我的父親。
父親的能幹與真誠打動了外祖父母,終於在一個陽光燦爛的日子,父親和母親結婚了!父親在享受婚姻的甜蜜同時,更加勤勞了。他們也在為一個偉大的“工程”而奮鬥著,父親喜歡女孩子,母親也是。我就是那個偉大“工程”的結晶,父母親在我未出生的時候,母親優先給我冠名“劉英”,直到我出生是個男丁,他們也沒有給我改掉。但似乎毫無影響我在他們心中女孩的地位。
一年後------
我這個家又有一男嬰呱呱墜地,又是母親冠名“秀成”也就是我的親弟弟。
<二>母親與水
農村婦女的形象就是賢慧,勤勞,大方。
結了婚的母親有了孩子更是勤勞賢慧,祖父母也很喜歡她。但是一家上下八口人吃飯卻把母親給折騰壞了。柴米油鹽醬醋茶,結婚後不久,祖父母已近把這個家庭的重擔交給了母親,也就意味著,從此這個家,父親主外維持一家人的生計,母親主內,一日三餐吃喝拉撒。在這之前,母親萬萬也沒有想到祖父母回過早的把家裡的擔子交給他們。但是在母親看來,這是應該的,畢竟他們老了,她也就欣然接受了。在祖母那裡接過家産的時候,僅有五間土房幾件黑乎乎的農具,也就是這樣,母親心裡的信念和責任把這個家支撐了下來。
時間證明了這一切。
父親的手藝也遠近聞名,母親的賢慧勤勞也是有口皆碑。1993年,也就是我7歲那年,我到了上學年齡,家裡的存款只有祖父知道,就連我的母親也是不清楚,父親在外給人打短工,結了賬全部交給了祖父,母親也曾為這事和父親鬧過彆扭,父母親為了這個家奮鬥了六年了,而留給他們的卻什麽都沒有,其實祖父也是看在眼裡的。
漸漸的,叔叔和姑姑都長大了,父母親在這個家里的負擔也減輕來了些,日子也一天天好過了。不久后,祖父提出了分家,給母親一個很大的打擊,剛剛把弟妹養大,日子好過了一點,就要提出分家,母親不同意,平日裡父親整日在外打工,早出晚歸的,家裡還有兩個小孩,而且當時我才七歲弟弟五歲半,正式需要人照顧的時候,這樣一分了,母親的擔子更重了。但是祖父堅持自己的決定,一來是祖父母都才五十多歲,還算年輕,能夠幫助叔叔成家立業,二來就是一大家子生活有很多的不方便。種種原因,分家勢在必行,母親知道結果,也不想所說什麽。就在這年的十月份,祖父把父親叫到房間說了一個下午,具體說的內容直到母親去世之前也沒有告訴她。這年臘月,我們一家人搬進了這個新屋,屋子空蕩蕩的,還是那樣,只有一張還是在父親的姥姥時代留下來的那張大床,雕花的,還有一扇門,現在基本上很少見了,即使有也成了古董,可惜如今沒有完整的保存下來,在母親去世的那年,被村裡人毀掉了。
從那時起,我們一家四口睡在一張床上,一睡就是好幾年。母親為了這個家,從此也是起早摸黑。那年正好我上一年級,而且在學校經曾和小朋友打架,老師三天兩頭的把母親叫到學校去,母親又是急性子,家裡又有干不完的農活,父親在外很少管我,母親一急就對我吼:“這書我看你還是別念了,這念什麽,就知道打架---”隨之把我夾在腋下,從學校一直加到家裡。一回到家,母親就一個人默默的流淚,在我的記憶中,母親的心臟不好,不能受太大的刺激。為了我讀書的事情,母親幾次氣韻了過去。那時候我什麽也不懂,以為母親的眼淚是像水一樣,永遠也不用不完是的。不過我現在明白了,母親的眼淚不是誰,而是愛的源泉。她怕孩子不爭氣,她知道農村里的孩子要想有出息,只有一條出路,那就是上學,即使母親的文化不高,但是這個道理她是明白的。
談到母親的文化,我到現在都很感到自豪。
曾經母親告訴過我,她沒有上什麽學,但是她喜歡讀書。因為家裡實在是太窮了,經曾上半天的課,外祖父母就把她喊回去照顧小舅舅,就這樣,母親堅持半讀半工的上完了小學四年級。每當母親提起來上學的時候,臉上卻露出了笑容,那不是抱怨,而是在回憶小學時的幸福時光,慢慢的眼眶都濕潤了,那時我卻問母親“你哭什麽啊,是不是你上學和我一樣,老是被老師罵呀!”母親只是沉默,也許是吧!由於母親在年親的時候勞累過度,到了三四十歲的時候身體已經堅持不住了,心髒病,關節炎,坐骨神經痛還有牙病等等折磨著年輕的母親,其實也就是在我上學的第二年春(1994年),他和幾個老鄉去天津打工去了,母親的病一 直為得到很好的治療,後來也越來越嚴重,吃藥打針都不見什麽效果。在我九歲那年,母親的心髒病和風濕病比較嚴重,父親開春就到了天津,很少回家,母親也慢慢的對治病的療效失去了信心。
<三> 母親在我心中就是一汪泉水
在母親絕望的時候,大隊上有一個信仰基督教的婦人(按年齡比母親大十來歲,按派行是我母親的姥姥級別的,我喊他真婆),真婆就給我母親講耶穌基督的大恩大愛,并告訴母親只要她虔誠信仰,將會不用吃藥和打針病都會自然的好起來。母親可能也是對治病的傳統療效徹底失望了,答應真婆和她一起禱告!
母親處了平日里的家務活以外,每天晚上自己一個人在昏暗的燈火下學習基督福音。雖然這個對母親的風濕病等病子啊之後我沒有見到又什麽起色,但是母親一信就是十幾年。知道母親患了絕症之後,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還是認為自己是耶穌的兒女。
當然母親信仰耶穌并沒有到達那種如癡入迷的程度,正常的治療她是能接受的,而且那些信仰基督的團隊兄弟姊妹們,對母親的病也十分關心。在我傷高中的那年,在母親的勸誡下,我們全家跟隨母親信仰了基督教,每天吃飯睡覺前都要禱告。有時我就在問自己,我能做嗎?這都是迷信,真的能對母親的病有好處嗎?我告訴自己,是的,這一切都是迷信,但是,我更明白,母親有心髒病,不受到刺激,我不能違背母親的願望,不僅我不能,就是父親還有弟弟都深知這個道理,因為到這年(2003年)母親已經信仰耶穌基督整整八個年頭了,而在這八個年頭里,母親的心髒病僅僅發作過兩次,而這兩次都是由於父親反對母親信仰基督而引發的,從此之後誰也沒有提出過反對意見。直到後來,母親和我嬸嬸在我們當地是傳播福音的信使。只要是母親和嬸嬸的團隊兄弟姊妹們,他們互幫互助,起了齊樂融融,最後把我也正真的感動了。他們那種互愛互助的精神,甚至超過了正真的兄弟姊妹。母親樂於助人,賢慧的美名隨著福音的傳播享譽我的家鄉。而這十幾年的生活中,母親靠的就是信仰支撐著。讓她在平凡的度過這十幾年,然而也在鄉里鄉親作出了為人子的表率。她愛自己的家人,她同樣愛著那些需要她幫助的兄弟姊妹們!
但最終,主耶穌還是沒有救得母親。2006年臘月,父親帶母親去醫院做體檢,但厄運就在這時把母親最後的信仰都摧垮了,檢查的結果是“乳腺癌晚期”,父親帶著母親到處求醫,先後做了三次腫瘤切除手術和我都記不清有多少次的化療,知道醫院醫生宣佈停止治療回家休養的最後一刻。
其實這時母親已經知道自己的時日不多了,而這時我和弟弟正好考上大學,她的病情有沒有告訴我們,只是每次同電話她都略帶勉強的微笑跟我們說:“你和弟弟放心讀書,我只是老毛病,不礙事---”當時另外驚訝的是,我每次還沒有說完,電話都被在母親床頭照顧她的父親和親戚朋友打斷了,到左後才知道,母親的病痛讓她無法堅持通電話,主要還是因為她又怕我和弟弟知道她的病情無法安心讀書。2007年正月19號,我在學校收到了母親去世的消息,我整個人都崩潰了。
辦理完母親的後事,全村人都為母親感到惋惜。在母親的葬禮上,大部份人是我不認識的,後來聽親戚說那些人都是母親生前幫助過的人,而且也是耶穌基督的信仰者,其中大部份人都是母親傳到的。這時我又感到一絲安慰,相信母親在天之靈能夠感受到那份愛的代價。
母親走了,但是她活在了人們的心中
母親走了,但是她的笑容永遠不會再我的心裡消逝。
母親就像是一汪清泉,滋潤著我和這個世界需要她的角落。
寫給母親的挽聯:
痛念慈母只恨冥中無子路
相見親娘除非夢中有顔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