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网球史上仅有的两位“金满贯”球员
他们的职业生涯充满了奖杯、金钱、伤痛和迷失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格格不入
他们最终成了完美的一对
他是安德烈·阿加西
她是斯黛菲·格拉芙


朋克少年VS罗刹玉女

第一次把目光停留在格拉芙身上，阿加西心里就知道：她是他所不及的，她已拥有的正是他需要的。那是1992年法国网球公开赛，他22岁，对着这位网坛出了名的罗刹玉女，一向风流韵事不断的阿加西不敢造次，他让经纪人去问格拉芙的经纪人两人能否会面。结果，格拉芙的经纪人告诉格拉芙说阿加西想同她谈谈信仰的问题，以正手大力抽球著称的格拉芙说话同样直接有力：“不必了，谢谢。”德国姑娘的拒绝令阿加西非常沮丧，不过他也明白，自己的浪子形象确实无法博得这位网坛乖乖女的好感。

美国青年安德烈·阿加西是以“朋克”的形象登上网坛的，涂着唇膏，画上眼影，抹着指甲油，穿着花花绿绿的运动服，披散着一头金色长发，当他走上网球场，观众会以为是一个宿醉未醒的“披头士”找错了酒吧。他冲边裁吐口水，向主裁出污言，故意把球打到对方牙齿上，但他的球技真的很棒，1987年，年仅17岁的阿加西第一次进入公众的视野，便连续在斯塔拉顿山和巴塞尔网球公开赛闯入半决赛，并持外卡获得了Itaparica站冠军。随后的一年里，18岁的他仅仅用43场比赛就拿到了100万美元以上的赛事总奖金，这个纪录至今无人可破。

不过，与格拉芙的成就相比，阿加西要有些无地自容了。1982年10月，13岁零4个月的格拉芙便开始了自己的职业生涯。1987年，当阿加西还在为他第一场职业比赛的胜利欢呼时，格拉芙已经获得了人生首个大满贯赛事冠军——法网女子单打冠军。决赛中，她以2：1的战绩击败了当时的网球皇后玛蒂娜·纳芙拉蒂洛娃。同年8月16日，格拉芙登上了世界排名第一的宝座。这位一头耀眼金发，双腿修长，球风狠辣，表情严肃的少女很快拥有了大批铁杆球迷，人们给她起了一个形象的称号：罗刹玉女。

离经叛道、球技高超的阿加西符合美国商业社会造星流水线的标准，很快各种广告合同纷至沓来，又一颗年少多金的体育明星在美利坚冉冉升起。然而他并不快乐，毒品与酒精成了他私生活中最忠实的伴侣，他最喜欢对真诚的倾听者们说一句话：“我宁愿放弃网球的成功来换回幸福的童年。” 少年阿加西始终对严厉的父亲迈克耿耿于怀。参加过1948年与1952年两次奥运会的伊朗拳击手伊曼纽尔（迈克的原名），在握着20美金来到美国后，便把全部美国梦的希望灌注在小儿子阿加西身上。从四岁开始，小阿加西便开始接受父亲近乎残酷的网球训练。他永远记得，在一次胜利后，父亲带着他绕场游行了一圈，然后骄傲地把他介绍给职业选手们。而另一次他在少年赛中输了，父亲顺手把他的亚军奖杯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就在那一刻，一个叛逆者诞生了。“我在伯利特里网球学校时，没人知道我是多么的孤独。”

童年的阴影引发了阿加西对大他28岁的好莱坞女明星芭芭拉·史翠珊的狂恋，这段忘年恋一下子轰动全美，虽然他们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年龄上的巨大差距还是在不经意间影响了二人的关系，恋情最终无疾而终。不过这也确立了阿加西的择偶标准，在阿加西的爱情中，女人永远要比他成熟，比如格拉芙，虽然在所有网球迷眼里，这两个人完全扯不上关系。


那一刀的“疯”情

格拉芙拒人千里的态度丝毫没有妨碍阿加西的想象力。他还有一招可以用：按照传统，英国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男女单打冠军将于赛事结束后在冠军舞会上共舞，如果他和她都能夺冠……

1992年，格拉芙击退了所有人赢得了自己22个大满贯冠军中的第11个，接下来就看阿加西的了。一天后，阿加西在决赛中从“克罗地亚大炮”伊万尼塞维奇的37记ACE球轰击中幸存下来，苦战五盘后夺下男单冠军——这也是他的首个大满贯冠军。他跪倒在地，又仰面躺倒，并开始哭泣。当晚，难掩激动心情的阿加西迫不及待的来到舞会现场，就在他搜寻格拉芙的倩影时，却被组织者告知，舞会取消。当摄影师让他们肩并肩一起合影时，阿加西无法对格拉芙说一个词，眼里就只有闪光灯亮起时的一片白茫茫。

格拉芙对这一切浑然不知。在她看来，这位网坛浑小子对她表示的好感很可能只是逢场作戏，而一位名叫塞莱斯的小姑娘显然更值得警惕，她正在撬动自己统治女子网坛的基石。这一时期是格拉芙网球生涯的巅峰。1988年，她同时获得世界四大满贯赛事的冠军以及汉城奥运网球项目的金牌，成为前无古人的金满贯选手第一人，同时连续186周世界第一的排名记录仍在继续中，此时她是世界女子网坛当之无愧的女王。

塞莱斯的出现为格拉芙拉响了警报。这个1989年出道的16岁小姑娘，以双手握拍的凶悍打法和超高分贝的吼叫在波澜不惊的女子网坛掀起了一股飓风，一步步将格拉芙逼到死角。她在1991到1993年间连夺7个大满贯赛事冠军，多次击败格拉芙，并于1991年3月11日首次登上世界第一，成为当时史上最年轻的世界第一。一个格拉芙的狂热支持者坐不住了，1993年4月，这个狂徒在汉堡网球赛上背后一刀让塞莱斯的鲜血渗入了红土地，塞莱斯因此修养了两年，从此一蹶不振。

格拉芙成为最直接的受益者，但也是另一名受害者。因为失去了最强的敌人，她重新掌握了女子网坛的主导权。但无论她取得多大的成就，总有人会说“格拉芙22个大满贯冠军中的11个都是塞莱斯出事后取得的。”而她在塞莱斯遇刺后从始至终都不曾发表过任何歉意或者声明，更为自己背负了不小的骂名。塞莱斯复出之后，格拉芙和其他一些女球员拒绝给予她世界第一的排名，她还在1995和1996年的两届美网决赛中击败了塞莱斯。可以想象，这两场比赛中，两位球员都经受了怎样程度的心理煎熬。


别致的情书

1997年对阿加西与格拉芙来说，都有些流年不利。随着累积多年的伤病袭来以及瑞士姑娘辛吉斯的崛起，格拉芙的时代逐渐接近了尾声，3月，她的世界第一排名被辛吉斯夺走，占据世界第一长达377周的记录至此戛然而止，从此格拉芙在女子网坛的排名再也没有返回第一。阿加西更是跌到了谷底，他与明星老婆波姬·小丝童话般的婚姻看上去更像一场灾难，他的网球事业也临近崩溃。

1993年，从格拉芙那里得不到共鸣的阿加西意外的与好莱坞性感明星波姬·小丝邂逅，都有一个坏家长的童年阴影令他们彼此吸引。1997年4月19日，两人结婚。在这段被传媒与网球迷、电影迷共同神话了的爱情故事里，阿加西终于发现，那些被他披挂在身上的五光十色原来正是他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的。波姬·小丝是一名演员，她需要保持身材，需要每天晚上出现在各个不同的宴会，扩大社交圈，以维持自己的地位，阿加西也开始不断成为娱乐狗仔炮制作品的素材，这样的生活令他烦闷不已。为了与波姬·小丝在一起，阿加西陪着她四处演出，经常几个月也不出现在网球赛场上，这样的结局可以预料，他的网坛排名从世界第9滑落到了第141位，许多比赛都是第一轮过后便打道回府，不少网球专家预言，天才的阿加西废了。1999年4月9日，在离结婚两周年纪念日还有10天的时候，阿加西与波姬·小丝的婚姻走到了尽头，花了近5000万美元的代价，阿加西终于与波姬·小丝离了婚。

他的教练布拉德·吉尔伯特几个星期后来看他，阿加西告诉他自己的婚姻结束了。电视机开着，他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忽然一个形象充满了荧幕，高挑、苗条、难以抗拒的长腿、亲切的眼睛——却也是隐秘的坚定的眼睛。那正是斯黛菲·格拉芙在印地安维尔斯打半决赛。“你需要见见她。”吉尔伯特说。阿加西抬起眼睛，眼睛里充满着徒劳的希望。“我已经尝试过，”他叹息道，“很久以前……”

但爱神这一次似乎发了慈悲，给了阿加西一个机会，他与格拉芙都参加了当年的迈阿密大师赛，在吉尔伯特的帮助下，阿加西与格拉芙在训练场“巧遇”，两人一起打了半个小时的球，分手后，阿加西将一大束玫瑰花派人送给格拉芙，格拉芙在电话里告诉他：“现在不要接近我，我的男友在这里。”现在这个词令阿加西充满了希望，他对随后在迈阿密大师赛的首轮出局也就没多少遗憾了。

两个月后，阿加西夺得了此前从未征服过的法网桂冠，在29岁上，他成了自1969年罗德·拉沃后第一个赢下全部四大满贯的男子选手。借着胜利的喜庆，在赶往温布尔登的飞机上，阿加西用剪刀将一张航班提供的菜单剪出了一片农场和一个谷仓的图案，并将它做成了一张生日贺卡。他将生日贺卡卷起来，并用漂亮的丝带装饰，然后托付格拉芙的教练将它转交给对方。“我不想让你产生任何误解，”阿加西的贺卡上这么写道：“但我肯定你已经听说我和波姬已经分手了。我觉得你非常漂亮迷人，我对成为你生命支柱的那些原则和信条也十分尊重。我们能不能共进午餐、晚餐、喝一次咖啡，哪怕是一起走走——我不在乎以什么方式，我只想更多地了解你。”

有哪个女人能够拒绝这样的情书？格拉夫答应了阿加西约会的请求，并且，她也很快就通过一次浪漫晚餐发现，阿加西与她之前所想象的那个人完全不同。一段伟大的爱情就此展开。

互补的一对

当网坛新锐休伊特与克里斯特尔斯的爱情真的“休克”以后，好事的媒体统计了多年来世界网坛情侣档终成正果的数字：只有阿加西与格拉芙仍在天长地久。其他的鸳鸯眷侣最后都是劳燕分飞，辛吉斯更成了网坛出名的黑寡妇，与她相好的男球员纷纷遭遇了事业的滑铁卢。

1999年9月19日，阿加西和格拉芙在阿加西的老家拉斯维加斯举行的一场次中量级拳王争霸战中高调亮相，两人一身黑衣，携手向全世界展示：是的，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来观看拳赛的11610名观众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他们身上，甚至冷落了在场的篮球巨星“魔术师”约翰逊、“大鲨鱼”奥尼尔和影坛天皇道格拉斯。

尽管都是网坛“金满贯”得主，但从个性上来说，阿加西与格拉夫却是标准的“互补型夫妻”。一个离经叛道，热情奔放，一个循规蹈矩，内敛持重。1999年格拉芙在温网决赛中败给了达文波特，这是她职业生涯最后一场比赛。8月13日，格拉芙宣布退役。阿加西对此颇为不解：“我以前看她打球，然后对她说：你现在复出，绝对会在不久之后重登世界第一的宝座。但是她只是摇摇头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为什么我坚持不复出的。” 2001年10月22日，两人在拉斯维加斯举行了盛大的婚礼，4天后，他们的儿子杰登出生，两年后的10月3日，女儿艾莉降生。婚后甜蜜的生活令阿加西终于明白了妻子的苦心，在两个事业强人的婚姻中，必须有一个人放弃自己的事业。格拉芙选择了相夫教子，尽管这在女权主义者看来是历史的倒退。

婚后的阿加西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他剪掉了一头标志性的长发，改以一个锃亮的光头示人，在度过了狂放不羁、暴殄天赋的青年时代之后，这个30岁的老男人突然明白了生活的真谛，他在网球场上重新找到了动力，尽管年龄的增长体力已有所不济，但精湛的技术仍令他傲然立于世界顶尖高手之列。结婚前，他获得的大满贯桂冠是3个，结婚后，他获得了五个。格拉芙陪着他满世界巡游比赛，在阿加西比赛的现场，观众总能看到格拉芙抱着孩子为丈夫助威加油。

他们的家里有三块黑板，其中一块放在厨房，阿加西称之为格拉芙的欣赏板。他每晚都会在这块板上给爱妻留言。格拉芙说：“我每天早上下到厨房去为孩子们准备牛奶，然后我就看看黑板上写了什么，这些都是对一天生活很重要的东西。”有一天媒体到家中访问，记者看到那块黑板上写的是：“谢谢你照顾孩子”

最后的告别

2006年9月4日,美网第三轮，25岁的德国人贝克尔为阿加西21年的职业生涯画上了句号。全球的网球迷目睹了这悲伤又不可避免的一幕。这一年告别赛场的还有车王舒马赫，球王齐达内。

这个在赌城拉斯维加斯出生长大的36岁男人，在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中仍在进行着一场豪赌，而赌注则是他下半生的健康。为了压制背伤的折磨，顺利完成比赛，阿加西连续接受了肾上腺皮质素注射，这对身体可能会造成严重的伤害。他的老父亲在接受ABC采访时说：“如果事情能由我决定的话，我决不会再让他走上赛场。”——当年对小阿加西施以魔鬼训练的父亲，如今对儿子只有慈爱与心痛。这个剃了光头仍可在鬓角看到白发的老男人早已不缺钱，他的职业生涯总奖金超过3000万美元。支撑他克服伤病继续比赛的惟一原因就是对网球的热爱。但最后一场比赛对阿加西和观众甚至对手贝克尔来说都是一种折磨，观众痛苦的看着阿加西忍着背痛徒劳的去挽救一个个失球，更不忍心看着一代球王最后一场比赛要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当比赛结束，赢球的贝克尔显得无地自容，他似乎感觉是自己亲手打碎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短暂的沉寂之后，阿瑟·阿什球场掌声雷动，全场观众感情复杂地起立鼓掌，感伤、致敬的情绪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擦拭离别的泪水，十几分钟过去了，掌声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缓缓走到场地中央的阿加西抛下了毛巾，强忍的泪水终于盈眶而出，他向四周的观众献上招牌式的飞吻，并深深地鞠躬。全场一直没有停歇的掌声更响了。看台上的格拉芙没有流泪，而是充满爱意地望着自己心目中的英雄，他们的孩子也和母亲一起为阿加西鼓掌。

所有的人都在心潮澎湃地等待着网坛传奇的告别赠言。用颤抖、哽咽的声音，阿加西动情地说道：“记分牌上写得明明白白，我输了。但记分牌分明也告诉我，这么多年来我找到了忠诚，找到了信仰，找到了你们在座每一位的慷慨。在过去的21年中，你们一直陪伴着我，你们带给我的回忆，将伴随我余下的一生。”

奋斗了21年后，真的要说再见了。格拉芙和孩子们在阿瑟·阿什球场上看着阿加西挥别全世界。然后，他们一起回家，不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