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城里散落的传说--信马游“疆”
旅行结束时
我没有人可以作伴
我曾经的牵绊
和此刻的孤单
后来者的笑谈
那记忆中的河畔
星光依然璀璨
天空依然
如此蔚蓝
一只死去的狼
如果苍凉的戈壁不是景色,那去乌鲁木齐的路上是没有景色的。直到我透过车窗看见天山的雪。阳光明媚,甚至有些刺眼,白皑皑的雪山映耀在蓝天下,我迅速想到《乞力马扎罗的雪》,那座非洲最高的山峰,和那头冻僵在山巅上的豹子。
带着简单的行李和简单的心情,我坐上了开往乌鲁木齐的火车,一点点的接近那座颇感遥远的城市,直到昨天我还没有想过要与它发生什么联系,人生的许多决定都是一霎那的灵光闪现,与计划无关。
乌鲁木齐没能令我有惊艳之感,除了一些民族建筑,它与内地的大都市并无二致,难道中国的建筑师真的缺乏想象力?乌鲁木齐的美女都有很欧化的外貌,个高、肤白、深深的眼眶、长长的睫毛、完美的身材。我坐在南广场喝着酸奶,目不转睛地盯着过往的每个女子。由于时差晚了两小时,夜里11点,这个城市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广场上人潮汹涌,整个城市突然散发出一种陌生的活力。早一天到来的三个朋友介绍我认识了即将载我们开始北疆之旅的司机老吴,他在新疆呆了十几年了,是朋友的朋友介绍他给我们做导游兼司机。我们捡了一个小摊坐下,我终于吃到了正宗的烤羊肉和烤馕,很油,很香,很新疆。
老吴的车技不错,一辆破旧的越野车在坑洼起伏的路面上被他操纵得相当稳健,我们正前往北疆之旅的第一站,号称西部最美村庄的禾木。头顶是月明星稀,四周是旷野幽寂,远处的阿尔泰山像一道巨大的屏风挡住了我们投向天际的视线。我激灵地打了一个寒战,问老吴:“会不会碰到狼?”老吴哈哈大笑,一对眼眸闪闪发亮,“现在想看到狼真不容易,我们要路过布尔津,那里有专门的狩猎区,可是也很难碰到狼了。”
讲到狼,老吴的谈兴来了,“十几年前,我刚到新疆的时候,有一次凌晨,一只狼跟上了我们的车,它突然要和这个钢铁怪物较量一下速度,跟着我们的车疯跑,我们的车速加到了120码,而它在车外亦驰骋如斯,就像一片奔跑的黑色火焰。那一刻我才知道了什么是生命的活力。”老吴显得很激动,“其实,草原上最厉害的动物就是狼。当狼老了,跑不动了。它绝不会在没有遮掩的地方倒毙。它往往在黑夜里消失,没几天,在它消失的地方又会出现一只狼。你分不清它是原来的那只,还是新的一只?狼似乎是一种动物类的代表,生死更迭,永存的只是信念。”老吴的眼睛突然黯淡下去,不再说话,我知道他的心情,在这个人类无处不在的世界里,狼已经渐渐成了传说。我想起古格王国遗址有这样一幅画:一尊千手佛闭目沉思,他的每只手上各有一只狼爬行。天高云淡,佛威凝重,那一千只狼似是领会了佛的旨意,正在呈现自身修炼的功绩;那佛似是在凝听悲壮有力的敲门声,宽容大度,泰然处之。其实那狼已成佛,那佛已随一缕思想幻化于大地之中。
不到塞外,怎能有这么彻骨的感悟。
冷静与热情之间
有人说喀纳斯是神的后花园,而喀纳斯最大的秘密就是神还在后花园中给自己保留了一块自留地——禾木。
下午三点,我们来到了禾木。当置身这里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不经意的跨过太平洋,穿越到了加拿大,眼前金黄静谧,处处散发着优雅淡泊气质的美景令我们一行五人屏住了呼吸。禾木乡的村落里随处散落着原木搭成的木屋,充满了原始的味道,半隐半现于成片的桦树林。一条清澈灵动的小河环绕、守护着村子的静谧——别小看了它,它可是被称誉为“北疆明珠”的。此时正值金秋季节,恰是禾木一年中最美的时光。这里几乎是与世隔绝的所在,没有水泥道路,没有映眼街灯,恍然隔世的感觉会让人觉得是进入了一个童话世界。我们随意找了家旅馆住下,这里的住宿条件比较差,传说中的图瓦人的木屋住着并不舒服,而一碗面片要20块钱。不过在美景面前,这些也都可以忽略了。听当地人讲,禾木的晨景是最美的。我们于是早早的爬上了床。
清晨,阳光洒在河谷中,地皮的湿气冉冉升起,形成云雾挂在山腰间;木屋开始升起袅袅的炊烟。我们站在村外的山坡上俯瞰,阳光洒落白桦林上,地上金灿灿的黄叶像是绵厚的地毯,无人看管的牛羊在悠闲地埋头吃草,蓝色的禾木河上横跨着小木桥,再加上平坦草地上空似远还近的蓝天、白云,色彩丰富得让人窒息。身处在这样一幅优美的油画里,连幸福为何物也无暇思及了。
唯一的遗憾是这种童话般的美丽正在被腐蚀。太多的游客,太多的商机,躁动、欲望和狂热让这个小山村无法承载。图瓦人的木屋依旧存在,只是曾经质朴的图瓦人已经鲜见踪迹了。许多曾经来过的游客讲禾木没有手机讯号,村庄与外界的联系只是两架电话机,整个村落仿佛是上帝遗失的一颗珍珠。最令人难忘的还是世代居住于此的图瓦人那澄澈的眼眸和纯净的心灵。如今各家各户已经可以用柴油发电,手机信号已经满格,甚至旅馆老板还自豪地告诉我们明年的这个时候,禾木就可以上网了。我知道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生活的权利,为了满足外界游客的桃源梦便让禾木人积年累月地在贫困与闭塞中懵懂度日无疑是自私与残忍的。但在一方净土与商机无限间如何取舍,也许是一个哲学家都无法回答的命题。
上天滴落的蓝色眼泪
第二天下午,我们目睹了“东方的瑞士”,被誉为北疆的皇冠——喀纳斯的芳容,清新出尘,玲珑剔透,宛如一滴上天滴落的蓝色眼泪。“喀纳斯”,准噶尔蒙古语,意为“美丽神秘的峡谷中的湖”,的确,喀纳斯湖是一条长24公里,狭长的像一只长豆角的湖泊,这里几乎没有夏季,春天一过,很快就换上了秋装,而秋天,也是喀纳斯最美丽的时刻。
月亮湾就是喀纳斯这顶皇冠上那颗耀目的珍珠。位于卧龙湾上游约1公里,是卧龙湾河曲的延伸部分,美丽静谧的月亮湾会随喀纳斯湖水变化而变化,确是嵌在喀纳斯河上的一颗明珠。它迂回蜿蜒于河谷间,水面平波如镜,在上下河湾内发育两个酷似脚印的小心滩,很是奇特,被当地人称为“神仙脚印”。关于两只巨大的脚印,传说是当年西海龙王收复河怪时所留下的脚印,目的是用脚踩住河怪的精脉,让它永世不得翻身;另一传说是讲嫦娥专门来此偷食这里的贡品—灵芝,差点儿误了升天的时间,匆忙奔月时留下的足迹;还有传说称这是当年一代天骄成吉思汗在追击敌人时健步如风留下的脚印。无论哪个传说都给喀纳斯又增添了一抹神秘的色彩。月亮湾两侧峰恋叠嶂,原始森林密布,古木参天,林下河湾半岛状平台上是绿茸茸的大草坪;若登上公路旁海拔1500米的侧碛平台,可俯瞰到河谷中最靓丽的景致——卧龙湾、月亮湾等河曲的全貌。
我们就在喀纳斯景区内的云峰山庄住了下来,这里的房子全部都是原木搭建的,油上红蓝绿黄的色彩,在白山碧水之间犹如童话世界里的小屋一样。不过房子内的设施相当简陋,小屋被隔成几个小间,局促逼仄,粗陋的木床很难安抚疲倦的身体。看来隐居的古人诗酒歌赋的风流形象背后付出的是牺牲舒适生活的代价,终南捷径可见并不好走。我们没有受导游的蛊惑,去参加所谓的“图瓦家访”——无非是敬酒、歌舞表演什么的,听老吴讲,图瓦人里唯一能完美演奏苏卧尔(一种以牙齿掌握节奏的植物做的乐器,类似竖笛)的老人已经于几年前故去了,斯人已逝,犯不着再去听后来者的邯郸学步。
在喀纳斯流连了两天,越看越无法形容它的美。喀纳斯的美,实在不必用太多的言语去注解,老吴的感叹说尽了大家的心思:“到处都是美景,也就不美了!”能美到不美的景致,那是怎样的美?最初的震撼、惊艳随着时间的推移成为了平淡和习以为常,就像热恋之后的情侣,审美,确实是会疲劳的!
布尔津的夜市
离开喀纳斯,去魔鬼城之前,我们先拐回小城布尔津修整了一天。这是中国西部唯一与俄罗斯交界的县,美丽的喀纳斯就依偎在它的怀抱之中。小城恬静明丽,又似乎内敛着蓬勃的生气,就像一个待嫁的哈萨克姑娘,清新明丽,骑着她那青骢马,仿佛一扬鞭,就会嫁到夏天那边去了。额尔其斯河与布尔津河像两条蓝色透明的丝带从布尔津胸前飘过,在腰间轻松地挽了一个结,舒展地飘向无尽的远方。听当地人讲,这里几乎没有连阴雨,天阴得快,晴得也快。当地的维族女孩长着很好看的黑眉毛,老人的胡子看上去沉甸甸的。开车路过街市,我们看到一对维族老夫妇驾着驴车,老头的肩上立着一只鹰,双眼被蒙上黑布,老吴说这肯定是一只刚被捕获不久,还没有完全驯服的鹰。老人看到我们对他拍照,摆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架势,将手中的鹰不断抛起,鹰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然后宿命般的落回老人的肩头。
布尔津的夜市很有名气,月亮刚一挂上树梢,我们就迫不及待的离开了宾馆,这次没有开车,打的过去,布尔津的出租车从2块到5块——是送你到县里任意地方,不是指每公里。
在夜市先转了一大圈,基本摸清了行情:这里最出名的是布尔津河的野生狗鱼——由于是吃小鱼长大的,所以基本不会有人养殖狗鱼,多数是野生被捕捞上来。狗鱼根据大小不同、摊位的位置不同,价格喊出来差异很大,我们选了大门第一家“俄罗斯老太太吉娜烧烤”,鱼的味道确实不错,仿佛真有一种大自然的味道萦绕口齿间。
烧烤店老板俄罗斯老太太吉娜是当地的传奇人物,早年间不知什么原因从俄罗斯来到了布尔津,就此定居下来,从孤身一人到成家嫁给当地中国人,到现在利用家乡带来的手艺,在夜市开起了店,经典的小人物奋斗史。除了烤鱼,老太太还自己做酸奶,酿造格瓦斯——俄罗斯一种低度酒。这自酿的格瓦斯,装在新疆啤酒的空瓶子里,然后瓶颈上贴一个橡皮膏,橡皮膏上是俄罗斯老太太的“商标”——拿模子印好的字。老太太的性格里还是有很多俄罗斯的豪爽没有被过去的贫困消磨——我们没有零钱,拿100元买酸奶,老太太一边耸肩一边大笑——“老天,你要把我的零钱全换走啊……”
魔鬼城没有传说
令我失望的是,美丽的喀纳斯湖传闻有湖怪出没,耸人听闻的魔鬼城却并没有鬼魅的传说。
矗立在我们面前的,就是著名的克拉玛依魔鬼城,这种魔鬼城在新疆还有多处,如哈密魔鬼城,奇台魔鬼城等。魔鬼城的学名是“风城”,又称“风堡”,多为雅丹地貌,它是由于古湖泊干涸之后,致使地面龟裂,经长期风蚀后,由一系列平行的垄脊和沟槽构成的景观,那是大自然风力神工雕刻的杰作。
魔鬼城的风是出了名的,刚一下车,头上的帽子便被风一下掠走,几个翻滚,转眼就消失为远处的一个小点。极目远眺,就像来到了一个巨大的中世纪欧洲城堡群。大大小小的城堡林立,高高低低,参差错落。谁能想到,在远古时期,干燥的此地竟是海洋呢。沧海桑田,海退陆生,又经风剥雨蚀,裸露的石层被狂风雕琢得奇形怪状:有的龇牙咧嘴,状如怪兽;有的危台高耸,垛蝶分明,形似古堡;这里似亭台楼阁,檐顶宛然;那里象宏伟宫殿,傲然挺立。真是千姿百态,令人浮想联翩。当地人说,在人少的戈壁坡地上,布满着血红、湛蓝、洁白、橙黄的各色石子,宛如魔女遗珠。每当夜幕降临,黑风乍起,顿时飞沙走石,怪影迷离。如箭的气流在怪石间穿梭回旋,发出尖厉的声音,如狼嗥虎啸,鬼哭神号。若有月光惨淡,情形堪比身处地狱。魔鬼一说,概出于此。
当我离开喀纳斯的时候,我想去趟喀什。当地的老人说,喀纳斯在北疆,喀什在南疆,建议想看风景的话,去喀纳斯;想体会民族风情,去喀什。我们只计划了十天时间,根本不够用,我只能放弃。
我想去喀什,只是想去看看香妃墓。虽然我知道,现实中的香妃与《书剑恩仇录》中的香香公主完全是两个人。1914年,故宫古物陈列所从沈阳故宫和承德避暑山庄调来一批文物搞展览,其中有一幅年轻女子的戎妆像。在该画像下面的说明文字是:“香妃者,回部王妃也。美姿色,生而体有异香,不假熏沐,国人号之曰香妃。”从此以后,香妃之名大震。
容妃就是传说中的香妃。其父阿里和卓为新疆回部台吉,哥哥叫图尔都。乾隆二十年(1755),波罗尼都和霍集占(大小和卓)叛乱,容妃一家反对叛乱,拥护朝廷。1759年秋,大小和卓的叛乱被平定。乾隆帝为奖励容妃家族的忠心,除加官进爵外,还将时年27岁的容妃纳入宫中,封为和贵人,5年后晋升为容妃。乾隆皇帝对她恩宠有加,容妃在圆明园居住时,曾在园中的方外观做礼拜,乾隆帝特意为她在方外观大理石墙上镌刻了《古兰经》文。乾隆五十三年(1788)四月十九日,容妃在圆明园溘然长逝,终年55岁。她最大的遗憾就是未能给皇帝生育儿女。
历史的真实自然没有文学作品来的浪漫传奇,容妃是乾隆帝民族和亲政策的直接产物,也许他们之间真的产生了爱情。但更让人难以忘记的还是《书剑恩仇录》里那个天真善良,勇于为爱牺牲的香香公主。当陈家洛打开她的墓冢,看到棺中只留有一滩碧血,香香公主早已羽化而去。负疚的情人从此后每年都要来此墓前凭吊佳人,吟咏那首金庸先生从前辈词人笔下剽窃来的诗词:
“浩浩愁,茫茫劫,短歌终,明月缺。郁郁佳城,中有碧血。碧亦有时尽,血亦有时灭,一缕香魂无断绝!是耶非耶?化为蝴蝶。”